女团成员，并因此？

看到这样的公告，稍微了解圈的人，可能都会心头一震。毕竟，在恋爱都属于敏感话题的偶像行业，“爱豆”突然怀孕、退团，对于粉丝来说，感觉天都要塌了。

BABYQUEEN引发轩然大波的退团帖。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如果说，这是一个AI女团发布的公告，大家又作何感想？

公告发布之后的第二天，10月13日，虚拟AI女团BABYQUEEN又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以其成员Mity金敏蒂的口吻写成的一封信。信中，Mity表示，自己怀孕了，经过思考和商议后决定暂时离开团队、专心休养。此事迅速出圈，引发网友广泛讨论。大家纷纷表示“差点不认字了”，直言“孩子他爸是豆包老师性转吗”。

以成员Mity口吻发布的信。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大家原本以为，这可能是某个娱乐公司秉持“黑红也是红”的想法，为布局AI偶像这一大热赛道进行的一次试水。但没想到，这场闹剧的发生，是一个IP属地为辽宁且没有官方认证的个人账号的“自导自演”。

该团体账号运营者发文称，整件事属于虚构剧情：因为她一个人难以同时运营多个AI角色，所以选择了这样一个不太恰当的理由让Mity退团。她还强调，这些角色是她和几个喜欢K-Pop的朋友构思并创作的，“不是为了圈米（圈钱）”。

AI能怀孕，这事确实荒诞；连带的，一些问题也浮出水面：有了AI，人人都能造星，这对吗？“假”和“真”又如何区分？

该团体发布的成员机场出发图。（图/BABYQUEEN社交媒体账号）

又“假”又“真”的虚拟女团

这个“横空出世”的AI女团是虚拟的，但其幕后团队倒是真的按照偶像团体运营那一套在操盘。

偶像团体正式出道的第一步，就是公布成员名字和照片进行预热。9月7日—10日，该账号发布了五个标题为“韩国新女团成员未出道照片公开”的帖子，每个成员都有一张校服证件照、一张日常自拍照，名字更是韩文名、英文名、中文名统统齐全。

成员之一的公开介绍帖。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成员集结完毕，团队账号开始营销新歌，标题是“大家有没有听我们的新歌呢？”，配图则是成员摆拍的“营业照”，用的是吸引粉丝的一贯套路。

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之后，该账号沉寂了大约一个月。接着，它发布了Mity因怀孕决定暂停所有行程这一“重磅消息”。这也是这个AI女团进入大部分人视野的起点。

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，Minty的道歉信发布仅一个小时之后，BABYQUEEN宣布即将正式回归。这就难免让人质疑，“产假是假，预热是真”。

深挖之后会发现，其实连“预热”都是假的，这就是一场玩疯了的闹剧。

最早发布的各个成员介绍帖里，因为没有标注“AI生成”字样，大部分人看到这些照片的第一反应是小心翼翼地猜测“这是AI（生成）吧”。随着越来越多人关注，大家渐渐肯定了这一点：这些成员大概率是“AI融脸”——不论是热门爱豆还是小糊豆，在被“融脸”这件事上，一律平等。

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这个AI女团不仅光明正大地“抄脸”，还“抄歌”。她们第一次提到的新歌“Bang Bang”，跟韩国女团IVE今年的新歌撞名；最近宣布的回归新歌“Next Level”，跟韩国女团Aespa出道首年的大热单曲撞名。

而该AI女团10月14日中午发布的“Next Level”的MV，也坐实了外界的“抄歌”猜测。她们只是像唱卡拉OK一样，把这首歌用自己的声音唱了一遍，视频播放的甚至是原版MV。

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以上种种迹象表明，这个团很“假”，甚至称不上一个虚拟偶像团体；但又在假装自己很“真”。不得不说，她们深谙K-Pop偶像团体运营之道，熟练使用那些能引发广泛且高热度讨论的偶像叙事。

首先，成员的出道公布照特意选用了中学证件照。K-Pop粉丝恰恰喜欢考古爱豆的中学证件照——“哎一古（韩语感叹词，意为“哎哟”），是中学就已经长得这样漂亮的孩子啊”。

其次，跟“粉丝”进行互动。面对赞美，团体账号会做出非常“够味”的回应，比如以下截图中的这句韩文，意为“以后也请多多支持”，是爱豆们发表感言时的经典结尾。实际上，该团体旗下的账号互动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眼熟的ID，但演员的信念就是不顾他人的目光，继续坚持“热演”。

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这种“真”还集中体现在此次退团风波中。不同于真人偶像随时可能因私生活争议引发信任危机，虚拟角色几乎没有不可控的私人生活，因此“不塌房”本是虚拟偶像的第一优势。而BABYQUEEN反其道而行之，主动让成员“塌房”，这成了这场闹剧诞生的最大推动力。就连公告和道歉信的格式，也学得一板一眼。

这种对粉圈情绪的把握，没有混了好几年K-Pop圈的阅历，应该做不到精准。然而，把敏感叙事当作引爆热度的剧本，再怎么解释都是一种恶趣味。

用反讽打败荒诞

放在多年前，这样脑洞大开的虚构剧本，或许会被当成玩笑话一笑而过。

如今，我们长期浸润在虚实难辨的AI生成内容里，即使面对这样荒唐、经不起推敲的剧本，有些人还是会一时间分不清，这到底是“搞抽象”还是“来真的”，抑或是为了流量特意打造的“半真半假”“半红半黑”的剧本？

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一直以来，偶像团体遵循的是一套工业化生产流程。从团队概念设定、成员定位人设，到出道营销，再到一次次行程和活动，都需要背后整个专业团队的筹划和执行。

但现在，只要一个人了解这套流程，又恰好会那么一点AIGC技术，就可以随时随地让自己成为“李秀满”或者“朴振荣”，打造符合自己审美趣味的偶像团体，并且让她们在社交媒体上即时“出道”、发布新歌。当然，也可以让她们“怀孕退团”。

而且，无论是出道还是成员私生活风波，乃至解散，沉没成本极小，想改就改，大不了重开。就像BABYQUEEN这个AI女团，如果细看她们的照片，短短一个月时间，她们的脸已经长得不一样了。

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这种很新的手法让网友难以招架。对此他们能做的不多，唯有决定用反讽打败荒诞。

有网友在帖子底下教这个AI团怎么生成更清晰的照片，细致到提示词的专业术语具体该怎么写；有网友建议运营负责人把这段经历写进简历，投给营销公司，称肯定会让HR多看两眼；有网友则受够了最近因AI引发的涨价风波，感慨“一想到显卡内存因为这些东西涨价我就难受”。

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此外，还有网友被AI助力的新一轮“引流”和“起号”浪潮搞怕了，调侃“后面不会走母婴赛道吧”。大家愈发担心，不知道哪天自己吃瓜所花的时间会被变现，成为对方口袋里的金钱。

这些反讽的出现，源于大家受够了AIGC良莠不齐但又处处渗透的折磨。这其中暗含一种落差：AI行业获得那么多发展资源，但它似乎没有为大家所期待的内容表达赋能，反而是愈发常见地被用在带有版权争议的、猎奇的故事创作上。人们不免疑惑：这是把我当成“韭菜”还是“傻子”？

今年7月，AI角色“方桃子”因短剧《被裁掉的女孩》大火，不久后开始接广告，其60秒广告视频报价超过25万元。她的“翻车”是因为一条美瞳广告视频：作为虚拟角色的她，竟然以第一人称口播“戴了一天都很舒服”这句广告词。

AI角色“方桃子”。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
没有真实身体的AI演员，却接到了美瞳广告；而没有真实生理性别的AI偶像团体成员，竟然说自己怀孕了。越来越多不能乱开的玩笑，正在挑战公众的边界。

AI角色本身不会“塌房”，但藏在背后的人杂念多了，真真假假就分不清了。而当逼真的AI人物屡屡前来敲门，我们是否有耐心透过门上那个窥视孔对它们进行打量、观察，再决定是不是开门欢迎它们？抑或是，让大门一直紧闭？

题图 | BABYQUEEN社交媒体账号

校对 | 遇见

排版 | 王雨璇

运营 | 孙天绘